「好麻烦啊。」
在毕业典礼前一天的风见学园校门口，朝仓纯一苦等着。
嘴里冒出来的牢骚并不是冲着要等的人。
是冲着等待的时间。
已经差不多快一个小时，纯一在这里追着空气中飘飞的花瓣打发时间。
本来这个时候，纯一应该正和恋人宫藤叶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可今天不一样。
正要和叶一起回去，她却被叫走了。
「总不至于到这个节骨眼上留级……吧？」
纯一先不说，叶的成绩是顶尖水平，留级的要素一丁点都没有。
要是被叫走的是纯一，那倒还有让人信服的余地……
——正这样沉浸在思索中，那个苦等已久的声音传进了纯一耳里。
「对不起，朝仓君。让你久等了。」
微微喘着气的叶，一脸歉意地笑了笑。
「哦，别在意。我可不讨厌等叶哦？」
「呵呵，您这么说，我就放心了。」
就这样说着话的功夫，叶还不动声色地把落在纯一肩上的花瓣拂掉。
一边感谢叶这份不经意的体贴，纯一他们开始去完成原本的目的——一起回家。
「……」
两人虽然并肩走了起来，可叶好像有点低着头。
「喂，叶，出什么事了吗？看起来没什么精神。」
「诶？……没有那回事啦。」
叶慌忙抬起头，可脸色并不好。
「难道是被理事长狠狠地磨了一通？」
面对半玩笑半认真地追问的纯一，叶轻轻摇了摇头。
「祖母大人不会做那种事。不过，确实和祖母大人有关……」
「难道是哪里不舒服？」
风见学园的理事长——叶的祖母，纯一也承蒙关照，所以不是别人的事。
「不是，倒不是什么病。只是……闪了腰。」
因为这样——叶继续说下去，嘴却更沉了。
「我……要代替祖母大人，在明天的毕业典礼上致辞。」
「真的假的。可我们就是毕业生啊？」
「本来是别的理事说可以代替的，可祖母大人也很固执……」
「所以，为了说服她，叶就被叫去了，是吗。」
叶带着苦笑点了点头。
「最后的妥协方案，是我以祖母大人的代理人身份致辞。」
「嘛，是理事长的作风。」
身为责任感很强的名门当主，大概也没法全交给别人吧。
「朝仓君说得没错，可是唉……怎么办呀。」
随着一声叹息，叶的脚步也变沉了。
看来，真正让她不安的是这一头。
「总不至于连致辞的稿子都要你自己写吧？」
「嗯，那当然。直到今天祖母大人都还干劲十足的。」
叶从包里取出一个写着『式辞』的厚厚封套。
「那不就没问题了吗？」
就算由叶致辞，学生这边大概也不会特别不满。
更何况，一句"好像挺有意思"就能糊弄过去的，就是这所风见学园。
「真是的，朝仓君当成别人的事！」
「哈哈，不是别人的事哦？我和叶可是恋人。」
纯一轻轻拍了拍鼓起腮帮子的叶的头。
「……朝仓君也真是的，别岔开话题。」
叶红着脸，噘起嘴唇。
「是叶的话就没问题。相信我的第七感。」
「是呢……我知道了。既然是朝仓君说的，我就信一次。」
「嗯，很好。」
纯一夸张地点了点头，啪地一拍手。
「对了，算是给叶打气……也算不上，去吃樱饼怎么样？」
「真的吗？」
刚才还情绪低落的叶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「哦，相当认真。」
「呵呵，好啊。」
果然，叶也和别的女孩一样不例外，甜食很管用。
「好，既然决定了就赶紧去，叶请客。」
「……朝仓君？」
「开玩笑的，放心。」
于是，纯一他们带着哄叶开心兼打气的目的，奔着实惠的甜食去了。
毕业典礼当天。
「最后一次上学……话虽如此，也没什么特别的感慨啊。」
一边穿过如往年般盛开成隧道的樱花，纯一嘟囔着。
平时的话，旁边会回过来一句带着苦笑的『所以，又是"好麻烦"吗？朝仓君』，可今天不一样。
叶去参加代理致辞的彩排了，今早的纯一是独自一人。
到了教室，因为是毕业生，也没什么特别要做的。
「没办法，就陪杉并聊聊天吧。」
纯一刚这么一说，那个损友就掐着异常准的时机现身了，真是不可思议。
和偶遇的杉并，以及滚雪球般聚过来的同班同学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，纯一打发着典礼前的时间。
然后毕业典礼终于正式开始，在风见学园少见的庄严氛围中。
要是到昨天为止，就像附属部的毕业典礼一样，把大人物们的致辞当催眠曲也行，可既然叶要致辞，那就是另一回事。
纯一也少见地打起精神参加典礼。
按模板走完各项流程，终于到了由叶来做的『理事致辞』。
「果然叶会穿和服吧？」
穿制服的她当然也是美少女。
可穿上和服时的叶，作为美人的档次要高一截。
期待着她那身盛装的样子，纯一看向舞台。
然而，纯一的期待被背叛了。
「西装……？」
意外到纯一不由得带上了疑问的语气。
一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、颜色淡雅的女士西装，叶穿得毫无破绽。
比起和服美人，更带着『成熟女性』那种高雅气质的叶，让纯一不由得看呆了。
这位陌生的"西装美人"一登场，毕业生和在校生都骚动起来。
「是谁？那位女性。」
「理事长原来是那么漂亮的人吗？」
这样的声音也传进纯一耳里。
听到这些声音，纯一真想大声炫耀一句『怎么样，她可是我的恋人哦？』
可现在，是叶当主角的环节。
纯一拼命忍住涌上来的心情。
「……咦？」
然而，纯一注意到舞台上的叶有点不对劲。
走向讲台的叶大概是紧张得僵硬，走得像机器人。
即便如此，大概是平日举止修养的功劳，叶拼命想修正步伐。
可这份努力，因为还留着凛然的气质，反而显得生硬。
「没事吧……？」
像在回应纯一担心的声音，周围也生出了与刚才不同的骚动。
总算走到讲台前的叶，从怀里取出厚厚的封套，把手放上麦克风的开关。
结果这次，啸叫声"吱——"地响彻体育馆。
主持人慌忙关掉自己的麦克风。
也算不幸中的万幸，当事人叶紧张到了极点，似乎听不见那些，好歹还在意外中没有崩掉。
叶保持着僵硬的表情摊开纸，轻轻吐了口气，牢牢看向前方开口。
『毕……业的各位同学——』
搞砸了——纯一在心里不由得咂了下舌。
式辞的第一句——偏偏就在那里，叶的声音哑了。
本来就紧张，还接连出岔子。
『啊……、那个』
连身为听众之一的纯一都想捂住脸，台上的叶脸色煞白地僵着。
这可不行。
这么一想，纯一的身体已经擅自站了起来。
「叶——！没事的，就照平时那样来！」
只有他一个人站起来，老师和大人物们的视线刺过来，可他才不管。
纯一正要再喊一声，这回从斜后方传来了声音。
「怎么了，工藤！你的实力就只有这点吗？」
回头一看，笑得莫名其妙爽朗的杉并，正用双手当喇叭筒。
被纯一他们的声援提醒、认出台上女性真身的同班同学们，也趁势送上呼声。
几乎成了齐声呼喊的声援被主持人压下去后，叶的祝辞总算重新开始。
『各位毕业生。今天衷心祝贺你们毕业——』
和刚才截然不同，叶的表情平静了下来。
『我想各位在这所学园得到了许多东西。努力、知识、友情，都是一生的宝物。请好好珍惜——』
她说出的词句绝非什么稀奇内容，可用舒展的声音念出来，竟奇妙地透着新鲜。
想必是因为其中伴着叶自己的真实感受吧。
『——以上就是我送出的祝贺之词。理事长代理，工藤叶。』
叶折起纸、在台上鞠躬，典礼中最大的掌声响起。
由毕业生，献给毕业生的式辞。
她的致辞大获成功。
毕业典礼和最后一次班会都结束了，两人在走廊会合。
「朝仓君，刚才谢谢您。」
鞠躬的叶已经换回了本校的制服。
「啊，那事啊。是我自作主张做的，不用道谢吧？再说，给你加油的又不只我一个。」
纯一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。
现在想来，那是不是有点做过火了——纯一也在反省。
「当然，我也感谢大家。可是最先开口的是朝仓君呀。多亏这样，我才好歹完成了祖母大人的代役。」
开心地说着的叶，大概是想起了紧张和兴奋，脸有点红。
「是吗。那就先说不用客气。不过，我们不是还有更该说的话吗？」
听到纯一的问话，叶恍然大悟般，随即笑眯眯地开口。
「恭喜毕业，朝仓君。」
「嗯。叶也，恭喜。」
「好，谢谢您。」
「叶也拿到了啊。」
看着叶手里握着的黑色圆筒，纯一也拍了拍自己的那份。
「是的，刚才领到了。」
典礼中叶被当作来宾对待，她的毕业证书颁发被推后了。
「这样一来，我们也堂堂正正毕业了。」
「嗯。对我来说，感觉很短暂，一转眼就过去了。」
对着感慨良多的叶，纯一也点了点头。
在风见学园的六年，对纯一来说看似漫长、实则短暂，是充实的时光。
更何况，叶能真正意义上作为"工藤叶"度过学园生活，只有本校的三年。
算作正好是纯一的一半，那确实是转眼之间吧。
「很快乐吧。」
「嗯，非常。」
看着柔和地笑的叶，纯一也难得地感伤起来。
「那个，朝仓君。」
可袖子被一下一下地拽，纯一的感伤立刻被驱散了。
「所以，我们去逛逛毕业派对会场吧！」
「『所以』是接哪句啊？」
「为风见学园生活的最后收尾。」
叶竖起食指，力辩道。
「嗯——，不太懂。」
「有什么不好的。而且，今天我请客。」
「请客……在毕业派对上请什么啊？」
「呵呵，那个呀……」
叶挽住纯一的手臂，紧紧贴上来。
「把『我』，送给朝仓君。」
在耳边低语的叶，让纯一的心跳猛地窜高。
一直隐约闻到的柑橘香忽然浓了起来。
「叶、叶小姐？！突然怎么了？」
「什么叫突然……，总算等到这一天了呀？可以不用在意家训，一心扑在朝仓君身上。光是这一点，我就比毕业高兴好几倍。」
「话虽如此……，我自己说这话有点怪，是不是太放飞了？」
叶这样大胆示爱，两人招来了周围相当多的视线。
「有什么关系嘛，今天我们就毕业了呀。祖母大人应该也不会生气的哦♪」
坏笑着的叶，不知为何非常妩媚。
「……知道了。想去哪儿我都陪着。」
面对这样的叶，纯一想着这也是爱上一个人的软肋吧，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。
——Fin
